陳志華：券商零佣金營銷非免費午餐　透視背後經營邏輯

近期有券商委託調查機構發布報告，指出交易費用對長期投資回報的侵蝕效應，並指出傳統收費模式是「白花錢」。作為業界一員，絕對歡迎任何有助提升公眾對投資成本認知的討論，但對於報告中帶有貶損同業、誇大自身「免費」形象的手法，認為有必要以客觀、專業的角度，釐清當中的誤解，並揭示「零佣金」商業模式背後，可能被市場忽略更大的風險與責任。

該報告雖然引用數據，但其行銷策略明顯帶有暗示性，試圖將同業傳統的收費模式描繪為「結構性拖累」，甚至是一種「隱形稅」。這種論述不僅誇大失實，更有貶損其他合法經營的行家之嫌。行業內不同券商各有其營運模式與收費結構，只要是基於透明、公平的原則，並嚴格遵守監管規定，都應受到尊重。利用公眾對複雜收費結構的不熟悉，將自身包裝為「無摩擦成本」的解決方案，不僅誤導投資者，更破壞了業界應有的良性競爭環境。

客戶訂單流付款藏風險

該券商高調標榜其低費用，但投資者必須冷靜思考。一家商業機構若不靠服務收費，究竟靠甚麼維持營運？翻查國際經驗，許多主打「零佣金」的券商，其主要收入來源往往並非來自客戶的直接交易費用，而是透過「訂單流付款」(Payment for Order Flow, PFOF)模式，將客戶的訂單資訊出售予高頻交易商或做市商以獲取回佣。這意味着，客戶的交易並非總是以公開證券市場最優價格執行，其交易數據更成為券商變現的商品。

這種模式對投資者而言，隱藏了巨大的潛在風險。首先，客戶可能失去在公開證券市場獲得最佳成交價格的機會，其利益在無形中被侵蝕。其次，這種營運模式高度依賴客戶的交易活躍度與數據價值，當市場波動劇烈時，這種「免費」午餐能否持續穩定服務，對客戶資產安全構成不確定性。更重要的是，為追求訂單流量最大化，券商或會鼓勵過度交易，這與保障投資者利益的根本原則背道而馳。

若券商在未有全面、透明披露的情況下，將客戶訂單資料用作商業變現，這不僅是對客戶信任的背叛，更是對市場公平性的直接損害。根據《證券及期貨條例》及《證監會持牌人或註冊人操守準則》，中介人有責任以客戶最佳利益行事，確保交易執行的公平性，並充分披露任何實際或潛在的利益衝突。《與證券服務有關的費用及收費披露指引》亦明確要求，券商需清晰披露各項收費。

籲監管釐清經營合規性

須留意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(SEC)曾因Robinhood在訂單流業務上誤導客戶而對其處以巨額罰款。此案例應為本港監管機構及業界敲響警鐘。對於有券商這類採取「零佣金」模式的券商，其在本港的營運模式是否完全符合《證券及期貨條例》下維護市場公平性與透明度的要求？其是否已向客戶充分、清晰地披露其訂單流業務及潛在利益衝突？就此促請證監會主動審視相關券商的經營行為，確保其沒有隱瞞公眾，並在有需要時採取適當監管行動，以維護本港證券市場的廉潔穩健。

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」。投資者在選擇券商時，不應只看表面的收費，更要深入了解其背後的可持續經營模式、交易執行的質素、對客戶資料的保障，以及是否有充分披露所有潛在利益。同時呼籲公眾以審慎、理性的態度，正視投資成本與風險，作出有根據的明智決定。

香港證券及期貨專業總會會長 陳志華